問題:為什麼小紅帽要叫小紅帽呢?
事情是這樣開始的。某一天老師突然問我八月有沒有空。研究生只要報著電腦其實到哪都很有空,只是看是什麼樣的事情。於是老師跟我說新潟有個藝術季,我立刻說很有空很有空,沒空也要變成有空。
新潟耶。視米如命的我怎麼可能放過?
於是到了那個我似乎有空的八月,我搖搖擺擺地到成田機場接到了老師們,然後就搖搖擺擺的坐上了新幹線。那時我腦子裡完全沒有小紅帽,只有川端康成的雪國,雖然在新幹線奔馳而過的鐵道之外,是氣溫正炎的八月。
是一年裡,我最喜歡的八月。
從東京到新潟就算是使用新幹線也不是一段太短的距離(雖然也不是很長啦),加上老師們班機抵達的時間已經是下午,為了讓大家能夠悠閒的移動,我的建議是第一天住在越後湯澤,隔天一早再正式出發向藝術季移動。這也是為什麼我的腦子裡充滿了川端康成的雪國,因為越後湯澤正是這部讓世界體會日本之美的小說中最主要的舞台。
雖然,八月的越後湯澤,並沒有雪。
小紅帽走到奶奶家,叩叩叩的敲了門。大野狼裝成奶奶的聲音迎接小紅帽,而小紅帽不疑有他就走近了臥病奶奶的床邊,於是就順利的被大野狼吃掉了。
原版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後來有很多人添加了各種版本:例如小紅帽一改前半段的愚蠢而突然變得很有智慧,巧妙地逃離了大野狼的手掌心(那奶奶呢?);例如不知道為什麼來了一個擅闖民宅的樵夫突然沒頭沒腦地闖入故事中然後把大野狼殺掉並把奶奶跟小紅帽從大野狼的肚子裡拉出來(大野狼的肚子想必非常大)。諸多不合理的情節只是為了告訴小朋友不要亂聽信陌生人的話。
兒時的我為什麼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些呢?而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才發現認識的人的話有時比陌生人的,更不可信。
因為,你有期待,受得傷害就會更深。而欺騙,從來不是陌生人的專利。
米當然沒有讓我失望,所以我吃了太多白米飯導致夜間移動困難。為了讓消化系統正常運作我和老師們一起步行到附近的街道。大部分的店都關了雖然只是晚間八點,但仍有一些土產店亮著溫暖的小燈向你招手。在瘋狂想暴買的過程中你再一次的體認到誰是對你來說重要的人,所以你每看到任何一個可以聯想到對方的東西都會想著適不適合他要不要買給他。例如說我又買了一隻貓給我家妹妹。她是如此的適合貓,以及各種愚蠢的東西。我也想買布包給爺爺奶奶,那些花色很適合老人,但最終,除了花色以外,沒有一樣東西能夠實質的適合他們。
夜裡和老師一起去做了一下按摩,簡單的交換過最近的消息,就讓老師先睡去。這趟行程很長,我想我們還有很多夜晚可以聊天(事後證明也是這樣),而我一個人在客間裡亮著燈泡著茶改著月底要報告的簡報資料。直到這一刻我才開始對「整趟行程會很精彩」這件事產生預感。幾點才睡著我已經忘了,隔天也沒有賴床。帶著老師們順利離開我們的中繼站,正式向里山前進。
揭開我們藝術季第一站的是越後妻有里山現代美術館キナーレ。選它做為第一站是因為它距離我們下車的十日町站剛好是一個可步行抵達的距離,而十日町站又算是整個大會的中心站,服務台和寄行李的機能都非常方便。整個藝術季的各個展品及活動大幅度地散落在越後妻有各地,如果沒有自己開車的話,單靠火車以及大會的觀光路線巴士仍然是很難在短時間內把所有想看的展品看完,因此使用大眾交通工具的觀覽者在路線安排上就要非常謹慎而精準。
不過根據我的經驗,不管事前做了多少計劃,反正實際在走的時候,還是要因為各種情況而臨時變更。但這也是旅行有趣的地方吧,我並不討厭這種無傷大雅的意外。但不管怎麼說,做為第一站,還是想要選一個穩穩的景點,穩穩的看完,有個好的開始。
里山現代美術館キナーレ其實並不大。戶外的空間有一些小的設計和展覽,但個數並不多。主建築約兩層,就是一個四合院的概念,中間的水池映出藍天,彷彿整個空間在縱向被拉長了,而人與建築的本身只是一個恰好的指環,不深不淺地套在那裡。日本都會區以外的土地其實人口並不密集,有特殊意義的建築物的也都盡可能尋求與自然環境的對話,對我來說是一種非常舒服的空間。有趣的展品蠻多的,像是全黑的暗室,還有擬態隧道中的聲音。有一個桌子上散落著非常多的明信片,作品的主題是遺忘的道路。作者拍攝了非常多「死路」,也就是本來是有路的,但最後在人為的開發下這些路被廢棄了。每個人可以拿走一張明信片。當然這明信片並不會長得多美,但卻是一個為這些路留下記憶的方式。
如果路是一種商品,這也是一種宣傳吧。為一個庫存滯銷甚至將被消毀的商品做宣傳,不管成功或不成功有效或沒有效,都帶著一種悲壯的美感。
而我自己最喜歡的展品則是一面充滿了各種土的牆。那是新潟各地採集到的土壤,按照色調陳列,並標上採集的日期地點,活像是一整面的群像圖。它讓我想到大二在上土壤學跟土壤實及的日子,我們也採過土壤,但那時的腦子裡都是化學分析,或是盤算其透水度。第一次看到土壤也能像顏料博物館一樣整片的展現出來,看著瓶子裡的那些顆粒,莫名的覺得很感動。
做為第一篇網誌已經寫太長了,讓我差不多的斷在這裡。
美術館二樓有個餐廳還算可以,反正走出去也不知道要去哪裡找餐廳吃。日本人對於食材的產地充滿執著,我覺得那是一種用心與自信的表現。
然後回到最開始的問題:小紅帽為什麼要叫小紅帽。
這個問題可能可以回溯到為什麼小紅帽要去看奶奶。是因為奶奶生病了?還是因為奶
奶作了一件小紅帽給小紅帽?
如果奶奶沒有作小紅帽給小紅帽,小紅帽還會去看奶奶嗎?還是就算奶奶做了小紅帽
給小紅帽,小紅帽也不會去看奶奶?
我的心裡有很多話,但是不會寫在這裡。反正這是為什麼我選擇小紅帽做為整趟旅行
開場故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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