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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0月24日 星期二

以聲相許30

 


一直到上台前一晚,完成彩排後我和貝台一左一右地夾著她們家的老三走過雄女那跑著老鼠的圍牆。泛黃的路燈像是自動為我調好氣氛一樣。我幽幽地說了一句。

「二十週年時,誰會想到我們會唱三十週年?」


比起練習和音樂會的種種,我好像更記得的是每次前往練習和音樂會以及結束後的事。例如二十週年時抱病上台後也是和貝台這樣相偕回家;大學學測前一天一台計程車載了四個不同補習班的考生前往教會練唱;被團長抓回去唱少年團的時候拜託媽媽不要讓我自己去楊老師家「因為老師很兇」;去前金教會接我的那個男人會跟我說「我們去買大腸包小腸或吃鴨肉麵不要讓妳媽知道」;或是未滿120公分的我在冬天有點冷的四維路上看著其他小朋友一個一個被接走就越來越害怕,最後就會等到一句,「就叫妳別唱了。」


「就叫妳別唱了。」這句話,三十年我大概聽了九百次。(雖然我二十歲)


唯一沒講過這話的那個男人,不知道是不是主持了高雄21那場音樂會。我在台下看著那個傢伙站在台上,有點疑惑。拿著麥克風很了不起嗎?然後從文化中心回家的路上,他問我,「妳想要參加合唱團嗎?」


我忘了我說什麼,但我依稀記得合唱團團員身上的T恤上面有像蝴蝶的圖案好漂亮。我喜歡漂亮的衣服。

—-


把我誘拐進團的還有我國小最好的朋友。舊市立圖書館的禮堂,應該是宛凌姊姊還是嚴什麼的誰在solo《大海啊故鄉》。我覺得好好聽,然後忽然覺得台上有一個身影很眼熟,是班上成績最好最厲害的女生。


我很崇拜她,可是不太敢跟她說話,因為覺得自己跟她不在一個層次。但如果我和她參加同一個合唱團,好像就能把我們的水準拉近一點。


我跟那個男人說我要參加合唱團。


殊不知參加合唱團也有分等級的。我在B2唱了兩個禮拜被升到B1覺得自己真是練武奇才,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同學和那些優秀的姊姊們,一直都在A團。像天頂的星一樣。而我要踏進那個世界是好久以後的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踏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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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事大概就是那樣。我以為我開始不再像小時候那樣不和人也不擅與人說話,後來才知道那只是因為在世紀,或在一些少數特殊的場合人們夠溫柔而堅持扯著我那張垮著的臉皮,我才學會了反應。


就像闊別二十年再聽我演出的家母在三十週年音樂會結束後所做下的評論。「妳在台上笑,全場只有我知道妳平時根本不笑。(撇嘴)」


後來的事大概就是那樣。我以為我開始變得會唱歌了。但隨著沒有選擇繼續在那條路上努力而越來越多後輩則成為了專業中的佼佼者,我也漸漸接受了自己就只是這個程度的事實。合唱團拉起我對世界的期望,再讓我知道現實的界限。


其實不只是世紀,我的世界一直都是如此。先是妳很爛,然後好像有一天變得妳很棒,接著再讓妳重重摔到地上。


只是世紀的大家一直太溫柔而已。每次我以為我要跌爛的時候,他們總是會在自己都沒注意到的情況下撐著我。


像是我擔心這麽久沒回去只有滿滿尷尬的時候,晃呀晃地在我身邊說著「我要來跟妳請安」的奕睿;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搭話才好卻開口閉口景雯姊姊手把手教我的涂涂珮珮kiki ;好久不見打招呼的方式卻好像我昨天才跟她吃過飯的邱嬋;之前從未謀面的小小孩們,在後台對著我握拳打氣:「妳不要緊張,妳講得很好!」


像是我在惱怒著日子不堪負荷的時候,默默承受我在日本生的所有悶氣和鳥不拉機的情緒的貝台;明明比我難受數以萬倍但還是跟我說了「因為三十週年對團長老師很重要,因為跟你們一起唱歌好難得」的世芳。


單單看到臉就變得安心的在台上的夥伴,還有單單看到臉就突然想哭的在台下的夥伴。看到不管是在便當或腳踏車或是人生相談上都支持了我的存恩葛格抱著女兒手舞足蹈;看到集安拎著一雙鞋準時出現在後台時我真的以為他就真的是那個披著大紅披風的英雄;下台前一刻終於看到一樓搖滾區C位坐著的那幾張臉。


在和音樂會無關的過去十年的各種場面裡也一直看著我甚至還寄了一整箱零食到日本給我的那些舊時的姊姊弟弟妹妹們。(我刻意不打有些人的名字,因為太多了就一定會遺漏,不如刻意遺漏幾位怎麼可能被忘記的。像是把手機關成飛航模式丟進棉被裡的那兩位)


有來的。沒來的。見到的。沒見到的。安可曲當那些全部浮現的時候。


我以為我會哭。


但是我沒有。


我只是怔怔望著你的腳步…不是,是怔怔望著老師一直在那邊比手勢「要彎過來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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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要謝謝團長和老師堅持了這個團三十年,讓我時至今日還有地方覺得可以回去。謝謝團長當年一直用溫柔的方式面對了我;謝謝老師竟然信任我覺得可以讓我回去唱。


寫得有點冗長了。二十年的時候明明只有一張照片和幾句話就結束了心得。


「二十週年時,誰會想到我們會唱三十週年?」


我是這樣講了。但也許那個時候,一切自然到從未需要認真想過會不會繼續唱三十年。


而現在我已經知道。十年不總是那麼理所當然。


我一直在期待大家跟我說司儀稿寫得很好(或是司儀長得很美),但其實我知道沒有。一直到開了baba yetu ,我才覺得神給了我一個可以開始寫稿的承諾。


三十年可以完成很多事。但不是每件事都有幸運能堅持三十年。


這麼繁忙的日子裡,甚至妳已經知道妳已經不再有耀眼的光芒時,為什麼還不放棄歌唱。


因為再怎麼厭煩為了練唱而準備或犧牲的一切,卻真切地好幾次,因為歌聲讓我覺得我好像還有一點活著的價值和希望。


好像,可以再走幾步路。


我對自己很失望。但我知道自己很幸運。


因為至少到現在我的腦子裡仍一直記得你們。過去一起長大的,現在又多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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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上台前一晚,完成彩排後我和貝台一左一右地夾著她們家的老三走過雄女那跑著老鼠的圍牆。泛黃的路燈像是自動為我調好氣氛一樣。


相似卻不相同的場景,有過無數次。


這篇文,從新大阪的新幹線上打到我可以透過車窗看到東京鐵塔散著溫暖的光。連長途出差的工作都完美完成了,還是沒讓公司知道我申請回國工作一週只是為了參加音樂會。


「就叫妳別唱了。」


但那些相似卻不相同的無數次的場景,和我一起走過的那些人和音符,大概就是這一切的理由吧。


生日快樂。謝謝世紀合唱團。謝謝我們一起長大了。


謝謝我,堅持讓自己和你們一起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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